当樱花遇见三月 | 江花

总觉得,用草长莺飞来形容三月还远远不够。本是春潮最汹涌的月份,大地眼花缭乱,应接不暇,无论草怎么长莺怎么飞,都不足以勾画雨水、惊蛰和春分这三个节气在同一个月内呈现出的精彩轮廓。更何况这会儿春天正在不停地试装,仿佛有穿不完的新衣裳。当试到樱花这一件时,春天忽然就显露出了比杨柳更好的身段——她看上去是如此的高挑、纤细、丰饶、婀娜,有素净而又雍雅的仪态,有热烈而又率真的表情。春天穿上樱花,顿时就会让人感觉到,地球的旋转正在提速,光阴搏动的频率比我们的心跳更快。

可不可以这么说呢,当樱花遇见三月,就像是一个春天遇上了无数个春天。这已经是可以被印证的事实了,尤其是在被大江大河大湖簇拥的大武汉,每到三月,地面上的樱花叠着水面上的樱花肆意铺展,宛如余霞散成绮,这盛大的场景中,既有静态的优柔又有动态的张扬,只要是有正常知觉的人,都不会对此怀有异议。在大江大河大湖之滨,散落的樱花随遇而安,早已经完成了从客人到主妇的转型,并拥有了无数个衣袂翩翩、光彩照人的岁月。同样是在大江大河大湖之滨,武汉的樱花与水天相辉映,让春天被无限复制,以至于每年三月,无数个春天就这样高悬于枝头、低垂于波光潋滟之间,谁又能阻止得了如此高效的传播方式呢?

去年的新冠疫情曾一度隔断了我们与樱花之间的音讯,但我依然相信,去年失去的春色,今年一定会加倍奉还。果然,我们的城市几乎是在“解封”与重启的同时,骤然加快了生态建设的节奏。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,就有100多个生态公园和口袋公园相继破土动工或建成开放。与此同时,社区和街道上所有的绿化盲点都已被形形色色的植物填满。复苏的草木正在不停地校验着我们视觉上的偏差,不知不觉中,我们熟视无睹的日子里已被植入了许多新鲜的观测点,并由此生发出越来越多新鲜的人间趣味。“掬水月在手,弄花香满衣”——我们不是常常期盼着这种平淡的惊喜,时不时地来策动一下我们平淡的人生么?当樱花遇见三月,这些小小的愿望很快就可以得到满足。

最近听说黄塘湖公园新栽了2000多株樱花;听说汉口江滩和武大的早樱都已经开过;听说清凉寨和锦里沟的野樱不久就要风起云涌,呈星火燎原之势;听说晴川阁、西北湖广场和青山南干渠一带,樱花还没有盛放,而赏樱的人群已经是川流不息;还听说,本土的樱花家族中又增添了楚红、楚锦、楚天飞雪和楚园丰后4个新品种,它们准备与外来的樱花一起勾兑江城春色……所以,入春以来,我一直在四处打探。我特意和朋友一起去东湖梅园办了一张“东湖赏花联卡”,然后又去张毕湖和金银湖畔,求证樱花孕蕾的数量和质量是否明显高于往年。我还去武汉园博园和花博汇查验过早樱凋落后,晚樱、寒绯樱、垂枝樱以及染井吉野樱现成的规模,目测过那些即将咧开的花蕾在绽放前的鼓胀程度。

为了弥补去年的缺憾,我确实是为今年的樱花做足了功课。终于等到惊蛰后的第一个周末,当我坐上被誉为“樱花轻轨”的武汉地铁1号线,在堤角公园亲眼看见成群结队的樱花已经拉开了催春的阵势时,我便进一步确认了我们这座城市康复的速度,也进一步确认了今年的樱花一定不会有负于你我。

三月把我们的城市带进了春之深处。所以,当樱花遇见三月,我们的城市必然也会遇见更多从三月走过的客人,他们中间有相当一部分人正是冲着樱花而来。尽管以前武汉还算不上是一座花城,那时只有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”。那时,即使是坐着“孤帆远影”一类的交通工具顺流而下,到达镇江对岸的瓜洲古渡少说也得十天半月。可现在呢,“黄鹤楼上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”这种虚拟的景象已经没有什么噱头了,现实中的梅影樱姿和花海林地,早已覆盖了三镇的每一处边角,不断变幻的地表,每天都在翻新着江城的天际线。从早春到初夏,江城无处不飞花。而且,乘飞机或高铁来武汉赏花的游人,根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路途上,他们只要是动了念头,一眨眼的工夫就可以“即从巴峡穿巫峡,便下襄阳向洛阳”,至于汉口江滩和武昌东湖,就更是不在话下了。

整个三月,与樱花相关的消息简直是铺天盖地,可我最留意的,还是离我的住处最近的地方。那里,春天是不是又有什么新的动作呢?紫玉兰阔大的花瓣被换掉之后,是不是又有碧桃和海棠取而代之呢?总之,我就是想近距离地欣赏,我们的城市在大疫之后的静美与淡定,还有春天在我们的眼前穿着汉服,挥动长袖,去又复来,婉转跌宕的过程。

(何蔚)

【编辑:付豪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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